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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畈,合兴桥上望芦花

图文/金少芬

    从桥的窗口望出去,天蓝得很爽透,偶尔的云丝,薄如白纱,远处的重山叠峦依然翠色青青。一条细长清浅的溪水略带弯曲。水岸的芦苇,密密麻麻、团团簇簇,一阵风来,好像一片白色波浪,一齐摇曳袅娜身姿,发出哗哗声响。路边的村舍若隐若现。阳光下盛开的芦花,漫不经心地随风飞舞,通体晶莹、剔透,它们恬静、淡雅,或聚或散,纷纷扬扬,如雪花飞絮,欲落还扬。一株一丛,仿佛都在倾诉着一种秋的思绪。
    此时,又是一年芦花秋白时。我又站在秋畈的合兴桥上,痴痴地望着那片芦花了。
    在一片芦花荡雪的摇曳中,时光急剧陷入倒流,一首两千年来经久盛传的诗句跃然于唇齿:“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。所谓伊人,在水一方。溯洄从之,道阻且长。溯游从之,宛在水中央。蒹葭萋萋,白露未晞。所谓伊人,在水之湄。溯洄从之,道阻且跻。溯游从之,宛在水中坻。蒹葭采采,白露未已。所谓伊人,在水之涘。溯洄从之,道阻且右。溯游从之,宛在水中沚。”多少年了,这首《诗经·国风·秦风》所表达的内容历来有三种说法:一是“刺襄公”说;二是“招贤”说;三是“爱情”说。蒹葭即芦苇,乃飘零之物,随风而荡却止于其根,若飘若止若有若无,思绪无限恍惚飘摇,而牵挂于根。根即情,情之所系者所谓伊人,在水一方,终不知其所在,所追逐者不过是幻影云雾、水月镜花,终不可得,于是只将幽幽情思漾于文字之间。
    我也宁愿把它当作一首爱情诗来解读。在我看来,自古在人们的心中,总在各自向往或虚构着一个理想的爱人,并在意念里苦苦寻觅,一如眼前的芦花,当面临人生之秋、呈现出最华美丰足的状态时,却已扎根于当下的现实,自觉而无奈地接受着命运根脉的牵制,只把一种若有若无的思念与苦恋对天飘零、与天长叹。
    浙南一带,芦苇通常在夏秋开花,圆锥花序,顶生,疏散,长10—40厘米,稍下垂,小穗含4—7朵花,雌雄同株,花序长约15—25厘米,小穗长4厘米,为白绿色或褐色,花序最下方的小穗为雄,其余均雌雄同花,花期为8—12月。果实为颖果,披针形,顶端有宿存花柱。它们远看好似一片雪白,近看却有奶白、微红、淡青等不同颜色。晚秋至初冬,是它们盛开得最繁华茂盛的时候。其实,在家乡的山上或水边,芦苇在人们眼里不过是随处可见的杂草,身世下贱,貌不出众,色不夺目,无香诱人。平日里,时常会有人说起去哪里赏菊、赏梅、赏荷、赏桃梨,却很少听人说起要去哪里赏芦花。对于它们,我自小也是熟视无睹的。而一曲古老的《蒹葭》寓予了它们一种唯美的情怀;一种高洁的灵魂;一种精神的寄托,让渐渐成熟的我越来越对它刮目相看。
    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秋畈这片芦花的。也许,每一种喜欢与爱都不是无缘无故。
    秋畈,这个离城南去十里的小村,不远不近,村如其名。53省道将村庄分成公路上与公路下。公路上一路山色青青,林木青葱,路边不时会出现一栋别墅式的民宿,屋后有小木屋民宿掩映于青山里,其中不乏园林、盆景等景观,中西合璧的风格各有异同,可见当地部分村民的殷实。公路下的老村址依旧是个完整的小村庄,传统的农房依山而建,偶尔衬托着一两座洋房。一条林垟溪伴村而流。
    在村尾的水口,有一座桥名曰“合兴桥”。单拱,歇山顶,五架梁结构,小青瓦阴阳合铺,十一间廊屋,卵石砌基,光洁如洗。此桥建于民国二十一年,是安仁通往县城的必经之道。曾经,这里人来如梭,桥上有过卖茶、卖点心和小商品的吆喝,如今一切的繁华与热闹归于沉寂。桥的历史虽不算长,但做工简练精致,因其为典型的南国古廊桥编梁式营造技艺而闻名于世。东头一座禹王庙,土墙黑瓦,质朴古拙,庙旁有巨大的古樟树护荫。南头有数株高拔的松树立于石阶两侧,苍翠长青。林垟溪水在桥下汇聚出一潭深水,水色碧幽清透。溪的两岸,有大片的芦苇丛生。
    青山、村舍、廊桥、流水、野岸、古庙,这一切的元素,为眼前这片芦花增添了无限的诗情画意。如果你偶尔想起要去哪里看看芦花,无论是晴天、雨天或是雪天,邀上一两个趣味相投的朋友,去秋畈、合兴桥上望芦花,无疑是一道最美的风景。
    夕阳西斜的时候,橘色的逆光映衬着芦花白,更加剔透晶莹,如此温暖而动人。从桥的南头徐徐步入溪畔,置身芦丛,每一丛下都布满了枯萎的黄叶,芦杆上顶着一枝枝芦花,它们已完全超脱了低级趣味与媚俗,那么高拔,柔顺中隐含着傲骨,微风里,顺其自然扭动着轻盈的腰姿。长衣飘飘的我,伫立在深秋广袤而清透的天空下,仿佛也把自己站成了一枝饱满的芦花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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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 季靓 来源 今日龙泉  2017-03-20 10:30

原标题: 原稿源: 今日龙泉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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