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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一场烟雨

莫子易

    道太。源口。天青等烟雨民宿。一个读画的地方。读湖光山色,读烟波,读一场雨的等待。
    煮一壶茶。红茶,绿茶,白茶,抑或农家撷自青山的野凉茶。住下来,住进宁静里,画就在跟前铺开。一幅天然的山水画。
    画的底色是绿,是清风,是清静和自在。
    可以在晨曦里读。坐在大露台上。太阳还没有出来。山色如黛,雾如轻纱,菩萨似于云端之上,几许禅意。码头阒寂无声,嵌在时间的肌肤里,近似虚无。湖面水气氤氲,一群白鹭飞过。几只木舟,几个钓者,野渡无人。
    也许过了很久,太阳从山后出来。像一群幼儿园里的孩子,哗地一声散开,无限喜悦。一部分来到你落座的露台上。露台前有花草几种,趴在上面,静静地看你喝茶,看你等一场烟雨。烟雨到来还早,你只是安静地坐着,什么都不想。
    喜欢喝绿茶,农家自己炒制的那种,我叫它外婆茶。过去,我的外婆在每年的春天都要炒这种茶。
    茶已煮好。茶具是一只杯子,那种温润如玉的青瓷杯。一个老板娘把一杯绿茶置于我的案前,又轻盈地走了。此处五个老板娘。牡丹。海棠。菡萏。百合。凌霄。如此譬方,不见怪吧?她们的江山在远方,此处,许是安放某个情结的后院。
    晨雾已然退去。山亮了起来,湖亮了起来,码头亮了起来。山就有了层次感,近山浓,远山淡,一层层地远去,与天际线连接,与几朵悠然的白云连接。湖面波光粼粼,清风在上面走,宛若几个轻功极好的武林高手,踩出一湖细碎的脚印。一群野凫浮出水面,更多的时候,似乎不大专注于觅食,而是缄默。它们与白鹭、鱼儿都是这里的普通百姓。
    有木船离开湖岸,渔民去捕鱼。船在宽阔的湖面上走了很久,时间流逝,木船趋向静止,像一滴墨迹在纸上洇开。不过,若稍不留神,木船就不见了,去了更远的水域。
    码头是画的近景。上面有一个石亭,旁边有一棵大樟树。坐久了,从露台上下来,走进画里(其实又何尝不是一直处于画中),经过石亭,一级一级下到水边。码头上有游船,可以去湖的深处。
    有一条小路,像一根绳子,从大樟树下面甩出来,在湖岸和山脚之间斜绕。远处是树林,小路绕到树林后面消失了。
    我走进画里,选择了小路和树林,将等待延续。
    是一个松树林。仲秋充裕的阳光从树冠上筛下来,林子斑驳而虚幻。成群的松香味和青草气息在这里聚散,令人感到安宁。我待在树与树之间,像另一棵树一样看着林子外面的湖面。湖面上蓦然驰过一艘快艇,一如掠过水面的青鸟。雀群和秋蝉因此暂停了嚷嚷。
    松树林里有一块石碑,讲述着一个遥远的红军故事。一座小庙,住着赫赫有名的五显灵光大帝。山径像一段羊肠从树林里绕出来,引向天青等烟雨。或者引向后山,那里有竹林、茶园和药材基地。
    天青色,瓷器颜色中珍贵一种。传说要在烟雨天气烧制,方得其真迹。源口一带是古代青瓷窑场,古人的烧制想必是雨中釉色的等待,抑或,更是某种内心的等待。
    大雨在午后来临。烟雨在大雨之后。
    天色做了调整。风从湖上来到树上,像一个激昂的诗人。潇潇雨声,山色空蒙,眼前已然一幅淡若烟尘的水墨。烟雨中的远山、湖水、树木、小路、码头、石亭、茶饮、心事都成了虚幻之物,天地成了虚幻之境。烧制天青色,是否已经抵达?抑或,是一场无奈?
    屋里,传出琴声,一曲《醉渔唱晚》。
    

    夜色降临,一切都往黑夜更深的黑奔去。如果你的听力足够敏感,会听到奔走的足音,还会听到,远处发电机微弱的轰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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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:饶靖宇 来源:今日龙泉 2017-09-26 16:38

原标题: 原稿源: 今日龙泉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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