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师说,许多候鸟会在天气寒冷的时候飞来我们南方过冬,在来年天气转暖的时候又飞走,而燕子会在天气寒冷的时候飞到别的地方去过冬,在来年春天又飞回来,年年如是。我觉得村里的大男人都是候鸟,他们每年一收割完稻谷就飞到有大量杂木的地方去做香菇,来年农忙要来的时候便回来种田。我也觉得村里的女人和孩子是等候的鸟,等候着那些“候鸟”回到他们身边。
我们一家子就是“候鸟”。父亲每年秋天都会到江西或福建那边的大森林里去做香菇,从此母亲和我们兄妹便成了等候父亲归来的鸟儿。
父亲要走的时候,便亲我们兄妹,告诉我们要听母亲的话。要好好学习,我常一万分地不情愿。
那时候,我常常问母亲:“为什么父亲要去那么远呢?”母亲说:“没办法的。要赚钱啊,要生活啊,慢慢等吧,父亲会赚了钱回来买各种东西给你们的。”
母亲便忙乎着,将收获下来的稻谷半担半担地挑到田坪上去晒,我们也会晒稻谷,收稻谷,会拨猪草,砍柴,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。
母亲会在田地里种上一些菜。冬天冰天雪地的,依然有一些耐得寒的菜可以让我们过冬。
父亲在家里,父亲和母亲在劳动回来后,常常会在门前的长凳上说笑,父亲走后,母亲闷了很多,她常常一个人坐在门前托腮静静地凝望远方的天空。
夜晚的灯下,母亲一针一线地纳着千层底,我偶尔醒来,总能听到母亲悠悠的叹息声。
春节父亲一般都在外边过,春节快来的时候,父亲的书信也便到了,他会告诉母亲外面的一些情况,诉着对我们的思念之情。我会问母亲:“父亲回来么?”母亲便搂着我说:“父亲不回来,孩子,我还有你们陪着过节,你父亲一个人在外面,该是怎样的寂寞。”母亲的声音颤动,神情很是落寞。
村里偶尔也有几个没有出去的男人,母亲便叫他们来帮忙杀猪,邻居也互相帮协着做豆腐,做黄稞……父亲不在家的日子,母亲和我们也能将许多事做妥,但母亲总累了些,也总觉得少了许多生气。父亲是一个开心的人,如果父亲能和我们一起过春节,会是多么的有趣。
农忙来了,“候鸟”就要飞回来了,小孩们都乐坏了,谁谁谁回来了,消息总是最灵通。我们那里有个习俗,菇客回乡,不管发不发财。都必买回一大袋饼干发给小孩子,小孩子们常常成群结队地去菇客家中讨要饼干,每人都会发到一两块或圆或长的饼干。那时候饼干可是好零食哦,孩子们总会高兴得大呼小叫。孩子们一边到人家家里去讨要饼干,一边痴痴地巴望着自己的父亲能快快回来。
随着一个又一个菇客回乡,盼望父亲回来的心情便一日重似一日,果然父亲便真的在这巴望中回来了。在路口扑到父亲的怀里,父亲疲惫的脸上是欢欣的笑容。
父亲一回来,家里便多了生气,母亲也活络起来,家里有了男人,女人便放下压在肩头的重担,心思也便轻松起来。父亲会发一些果子和学习用品给我们兄妹,会给我们讲许多趣事,家里的笑声更多了,父亲又可以毫无保留地挥洒他的父爱了。
父亲回来时,燕子也早已归来,几乎每年都会有两只燕子在我家屋檐下衔泥做窝,养育一窝小燕子,大燕子忙忙碌碌地叼虫子,小燕子探出小脑袋,张开嫩红的嘴巴,叽叽喳喳不停地叫,父母看着在他们跟前笑闹的我们,相视倾心而笑。
父母亲依然忙碌着种田过日子,我们依然开开心心地生活在父母亲的关爱之下。真的不希望“候鸟”还要飞走。
不知道是何日起,有人发明了代料香菇,村里的人便真的不再做“候鸟”了,都留在家乡做代料香菇。父母也做起了代料香菇。做代料香菇虽然也很辛苦,但父母在一起劳动,不必迢迢千里,遥相牵挂,却也其乐融融。
也不知道从何日起,村里做代料香菇的人也少了,好多人家举家都来到了城市里,大人在城里打工,小孩在城里读书。早出晚归,在一起开开心心地过着。我的父母没有去赶这一批打工大潮,因为他的孩子们都已长大,飞出去过各自的生活了。
也不知道从何日起,我发现,我的父母老了,父母相伴着在家乡那片土地上种点自己想吃的食物,父亲不再做“候鸟”,母亲也不再做等候的“鸟”。只是希望他的孩子们能多回去看看曾经用所有心思疼爱过他们的“大鸟”。
编辑:季靓 来源: 2008-10-08 15:58 |